免费咨询 +86 +86 159 4889 5569
有观点指出,中国互联网行业正步入“字节主导时期”。
据QuestMobile统计,2026年8月国内前50款应用的使用时长分布中,字节跳动旗下产品合计占据41.8%的份额,而腾讯系产品则下滑至28.6%。
仅在一年前,两者之间的差距仅为3.3个百分点,如今已扩大至13.2个百分点。
字节旗下的红果短剧独立应用日活跃用户数达到1.68亿,同比增长107%,超越了腾讯视频、爱奇艺、优酷及芒果TV四大长视频平台的日活跃用户总和;用户日均使用时长约为125分钟,甚至超过了抖音和微信这两款国民级应用。
收入层面的差异同样显著。
The Information最新披露的数据显示,2026年上半年,字节跳动收入约为1200亿美元,同比增长30%。同期,阿里巴巴收入753亿美元,腾讯收入590亿美元,合计1343亿美元。字节跳动一家的收入已接近腾讯与阿里巴巴的总和。
另一方面,其他巨头如百度、网易、美团、快手,或调整方向重点投入AI,导致核心业务出现下滑,或深耕垂直领域,放弃全域扩张的野心。总之,过去那种跑马圈地、跨界突袭的扩张时代已经结束。
当字节通过算法打破大多数赛道的边界,逐步收割用户时间时,纵观中国互联网,能够横跨社交、内容、游戏、电商等全赛道布局,并拥有足以与字节抗衡的流量基础的,或许只剩下腾讯一家。
但双方的攻守态势已经发生转变。
我们不得不承认字节近年来战略的强势:从自媒体时代到短视频,再到大模型及AI漫剧,字节每一步都提前站在时代风口,并在其他巨头的围攻下牢牢抓住了发展机遇。
放眼当前的互联网企业,除了字节,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连续四次成功押中核爆级应用。只有字节连续推出了今日头条、抖音、豆包和红果。
很难再出现百家争鸣的局面。这对中国互联网创新而言,其实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。如今的字节已成长为整片森林中最高的参天大树,但我们不应仅仅沉溺于所谓“屠龙少年终成恶龙”的叙事。
因为更值得关注的是,巨头们过去依赖投资和并购小弟进行“排兵布阵”的竞争模式已被彻底抛弃。“仁义大哥们”纷纷开始亲自下场,争取未来,但能亲自下场并发动全域竞争的,也只剩下字节和腾讯了。
事实上,在移动互联网红利爆发初期,巨头要争夺一个赛道通常不会亲自下场,而是以资本为纽带,通过投资进入新赛道,自身则牢牢守住核心基本盘,形成一种“主帅坐镇后方、小弟前沿冲锋”的格局。
最典型的例子是当年的AT大战。
腾讯守住社交、阿里巴巴守住电商,非核心赛道则交给被投企业。当时,腾讯甚至战略投资过京东和大众点评。而阿里巴巴方面,社交端交给了微博、陌陌和趣拍。全盛时期,双方的资本版图涵盖了电商、外卖、社交、泛娱乐、金融、旅游、教育等几乎所有细分赛道。

“腾讯早年阵容”——作者团队整理信息制作
这是增量时代特有的“浪漫”。只要用户足够多、空白赛道足够多、创业公司足够多,用资本就能快速圈地。但当这一时代过去,这种打法显然不再奏效。近两年,互联网大厂纷纷开始控制自己的资本输出。
早在2023年,IT桔子数据显示,腾讯、百度、阿里巴巴、字节和美团五家大厂在2023年上半年的投资公司总数仅为42家,是去年同期的三分之一,同比减少66%。
同年年末,南都记者梳理发现,腾讯、阿里巴巴、字节、美团、小米、百度、京东七家互联网企业在2023年的对外投资数量为113起,比2022年减少了100起。
特别是腾讯,这家“投资达人”历史最高点投资公司数多达294家,2023年上半年只有17家。
阿里巴巴出手的频率也屈指可数,就连本身擅长的电商零售行业都鲜少关注。2024年以后,阿里巴巴一度开始出清,包括银泰百货、高鑫零售、Trendyol GO、红星美凯龙、圆通速递、三江购物、翱捷科技、灵犀互娱在内的多家企业遭到了阿里巴巴的出售或减持。
巨头的身份,从广结天下豪杰的仁义大哥到如今独自蒙眼狂奔,不过几年光景。
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?
一方面,随着移动互联网从增量时代迈入存量时代,对外投资的逻辑逐渐崩塌。过去那种“投一个赛道、跑出一个独角兽”的买卖几乎消失不见,中小创业公司很难再通过流量红利进化成“黑马”,大厂的投资自然也就失去了基础意义。
更重要的是,曾经能在细分赛道撑起半边天的风口产品一个接着一个出现“危机”。
《中国移动互联网2026年上半年大报告》显示,移动互联网行业格局加速分化,在所有行业APP中,28%的行业面临用户使用“次数+时长”同比双降,例如汽车服务、健康美容、移动社交等行业,42%的行业出现次数或时长单一下降。
另一方面,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,中国互联网的细分赛道已经基本被填满,几乎所有ToC领域都形成了头部垄断的格局,电商、外卖、出行、短视频、长视频、网文、音乐、工具、办公、医疗、教育等行业CR5(前五名集中度)普遍超过80%。
赛道没了风口,创业公司就没了故事,大厂跟着失去了生态投资的价值。
当然,早期“资本为棋,流量为子”的打法有一个好处:
巨头各守基本盘,输赢都不伤及自身根本。但到了字节时代,这家巨头开始“不讲武德”地杀入各家腹地。以字节与腾讯为例,这两家互相杀入腹地已经不是什么秘密。
短视频赛道,抖音击穿了腾讯的内容防线,逼迫腾讯亲自下场做视频号;内容赛道,番茄免费用免费模式冲击阅文的付费体系;游戏赛道,朝夕光年持续侵蚀腾讯的游戏基本盘;办公赛道,飞书对标企业微信……
反过来,腾讯也开始在处处“逼压”字节:
视频号后起之秀,切割短视频江山,其中的直播电商对标抖音电商;红果制霸短剧市场,绿泡泡跟着上线……总之,你打进我的内容主场,我就攻入你的电商、短剧后院,战线犬牙交错,处处正面交锋。
曾几何时,中国互联网的江湖是一张摊开的棋盘。
而今棋盘撤去,没有了楚河汉界,代之以寸土必争。它似乎在宣告:排兵布阵的年代落幕,接下来的每一场战争,都将是肉身相搏,都将退无可退。而这页翻过去之后,中国互联网下一个章节的底色,注定会比从前更残酷。
或许,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绿泡泡的上线,更显得分量十足。
诚然,这不是腾讯第一次布局短剧,但绝对也是最认真且严肃的一次。
如果说在整个互联网界,腾讯是唯一能与字节一战的存在,那么在短剧行业,也有且只有腾讯一家,特别是微信生态。在短剧初火之际,微信小程序就是主要播放渠道,根据《科创板日报》2023年12月报道,短剧的播出渠道在微信小程序里,占比约80%。
也就是说,腾讯系天然自带短剧基因。
直到2026年,尽管红果一家在短剧赛道“独大”,但微信短剧小程序的月活仍然不可小觑。
QuestMobile的《2026短剧行业洞察报告》显示,微信生态内短剧小程序月活已达4.27亿,反超独立短剧App整体的3.35亿;月活超100万的短剧小程序也从32个涨到54个。单看规模,微信小程序似乎已把App甩在身后。
同时,字节有番茄可以“哺育”红果,腾讯也有阅文、公众号可以给绿泡泡输送IP。
10月19日,微信与视频号联合发起「公众号小说改编微短剧:第一期」激励活动。
至于玩法方面,字节背靠强大的算法策略,而微信则自带庞大的社交关系链与国民度。
就目前来看,绿泡泡的表现还不错。灰度数据显示,绿泡泡用户人均观看时长约为行业大盘的5倍,留存率达2.5倍以上;AI短剧《影后芽芽》上线3天播放量破亿,双端触达超1000万用户。
如果绿泡泡能更进一步,那么一个新的生态循环就此诞生:
用户在阅文追更;改编短剧在绿泡泡上线;爆款剧集的高光片段自然流向视频号;剧情讨论、角色话题、名场面梗会沉淀在朋友圈、群聊中,借助社交链裂变发酵,反过来再拉动剧集播放量与原著订阅量。
这是连字节都有所不及的理想状态。
当然,这套环环相扣的生态理想,终究还只是理论层面的蓝图。绿泡泡能否撼动红果的行业地位,还是一个未知答案。
特别需要注意的是,微信短剧中的4.27亿月活分散在无数个小程序里,今年2月,量级最高的“张扬追剧”“九溪剧场”的月活规模都在5000万以上,没有任何一个产品抵得过独立App端的红果超3亿的月活。

但是如何快速把散乱的流量聚集到一起,是绿泡泡首先要解决的问题。
另外,在绿泡泡宣布上线不久,就有不少媒体开始质疑,甚至有媒体直言:由于企业调性不同,腾讯做绿泡泡,就是在“反自己”。但不管怎么说,绿泡泡与红果的交锋,是腾讯必须作出的一大抉择,也是中国互联网正式迈入存量竞争下半场的标志性转折。
对腾讯而言,这场反击的价值,不在于短剧市场的争夺,而是关于企业根基与未来。
过去一年,字节系蚕食了腾讯系一部分用户时长,腾讯系Top50 App时长份额从2025年6月的31.9%降至2026年6月的29.7%,而字节系时长超过40%,如果腾讯不主动出击,只怕它还会继续扩大对用户时间的控制。
对于整个互联网而言,用户或许不需要太多短剧APP,但制作方、创作者乃至互联网良性生态需要。
不可否认,红果一旦在赛道形成垄断,大概率会压低内容采购价格、拉长结算账期、压缩制作方的利润空间,最终层层传导,倒逼内容向低成本、同质化滑坡。目前,低成本、同质化在短剧行业已成为常态。
而多玩家竞争的格局,会形成更健康的产业循环。
亲自下场、主动出击,是腾讯退无可退的守土之选,也是整个互联网增量见顶的时代必然。
回到最初的问题:中国互联网能与字节一战的,真的只剩腾讯了吗?答案是肯定的。但这场战争远未达到终局,很难说谁会成为赢家。
虽然字节系在用户时长上拿下超过40%的份额,占据第一。但如果单看互联网企业的去重流量,2026年6月的数据显示,第一名还是腾讯,去重流量高达12.81亿,其次是阿里,约为12.65亿,抖音排第三,约为12.59亿。
这让腾讯又喜又悲。喜的是,中国互联网发展至今,传统两大巨头腾讯、阿里依旧位居第一、第二。或许正是因为根基还在,第二季度,腾讯营销服务收入仍旧增长22%至436亿元,成了公司增速最快的主要业务。
悲的是,字节跳动的追击速度似乎越来越猛烈。
而字节这边,即使战果斐然,在互联网界的地位节节攀升,却面临流量进一步变现的困局。
9月份“界面新闻”与多家媒体报道,抖音信息流广告加载率已在15%左右,逼近承载上限。字节还被曝调整抖音电商的GMV和广告收入预期,并压低电商、生活服务的信息流加载率。抖音电商相关负责人否认了部分GMV数据,但没有公布替代口径。
更有意思的是,10月末,红果下线“金币”功能,被质疑消化不了越来越多的“无效流量”。
或许,存量时代的天然属性就是战线无限蔓延,不存在终极战场。
毕竟移动互联网用户总时长见顶之后,竞争不会停留在某一个固定赛道,而是会随着用户注意力的迁移不断切换战场。守住了短视频阵地,还会有短剧崛起;守住了短剧赛道,下一个战场可能是AI原生互动内容、空间计算、场景化服务。
根据“艾瑞数智”的总结:增量不会平均落在每个赛道,成熟赛道需要在稳定规模上继续争取停留时长与使用频次,技术驱动型赛道需要检验高速覆盖能否转化为刚需场景,垂直服务则需要把一次性需求变成可重复的日常任务。
未来,月活、时长、频次和场景结构;AI互动内容、沉浸式娱乐、即时服务场景……每一个新的注意力洼地都会成为新的交火点。存量时代,没有终极胜者,只剩下无奈的攻防。没有哪一场战役能一锤定音,因为战线开始混乱。
最重要的是,一场场没有终局的博弈,间接改变了整个互联网行业的面貌。
直接的后果就是行业利润长期承压,竞争常态化意味着投入永不停止。
2026年上半年,8家主要的互联网企业里,除了百度,其余7家都实现了营收同比上升,但从净利润端来看,除了腾讯,其他7家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净利润同比下降。对比之下,几乎全员的研发经费投入都在保持增长。

据媒体报道,字节计划今年公司资本开支计划上调至超2000亿元人民币,比去年底讨论的1600亿投入增长了25%以上;阿里已经宣布,2025财年集团资本支出高达859.72亿元,而2026财年整体支出约1450亿–1500亿元。
巨头需要持续将现金流投入AI算力、内容、市场,可这也恰恰稀释了行业的盈利空间,难以再进入稳态盈利阶段。
与此同时,互联网的创业空间持续收窄。
截至2026年7月1日,IT桔子独角兽数据库信息显示,中国共有517家在榜独角兽企业,总估值约2.39万亿美元,AI和机器人占多半。这意味着,比起从前“百花齐放”的年代,互联网创业赛道除了人工智能,已经没有新鲜事了。
当资本与人才全面向硬科技、AI迁徙,在互联网的广袤版图上,曾经轮番上演巨头战争的赛道逐一进入固化:电商格局已定,外卖战事平息,长视频进入存量相持,社交网络更是壁垒森严,几乎所有成熟赛道都失去了对抗的空间。
令人哭笑不得的是,绿泡泡与红果因此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经典战役。
或许中国互联网下一个“沸腾”的十年,将在这场漫长而荒诞的拉锯战中,缓缓展开。